
在很多人印象里,由于深居亚欧大陆内部,海洋暖湿气流难以抵达,我国西北地区降水量稀少,气候干燥。

尤其是新疆,大部分区域年降水量不足百毫米,蒸发量却高达两三千毫米,一南一北的塔里木盆地与准噶尔盆地,各自分布着一座大沙漠,前者是塔克拉玛干沙漠,后者是古尔班通古特沙漠。
也正因如此,在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里,水资源,就成为我国西北地区发展难以绕开的瓶颈。

为此,我国提出了调藏水入疆的红旗河工程构想。
一,红旗河,我国解决西北缺水问题的关键工程。
2013年专家组启动前期调研,2016年红旗河课题组成立,一套沿青藏高原边缘全程自流的调水方案逐渐成型。
按照设计,红旗河工程将从我国西藏南部的雅鲁藏布江大拐弯处取水,沿途汇入易贡藏布、帕隆藏布的水量,再绕道云南串联怒江、澜沧江、金沙江、雅砻江以及大渡河等大河,将西南丰沛的水资源一路向北引入西北地区。

红旗河工程整条线路全长6188公里,其中包含200公里自然河道,全程落差1258米,依靠地势差实现重力自流,无需逐级提水。沿线规划建设19座拦河坝,核心的引水隧道单线总长约2200公里,辅以明渠连通河西走廊与南疆各点位。
按照预估,工程总投资约4万亿元,建成后年调水量可达600亿立方米,接近黄河多年平均径流量,其调来的水资源,不仅能让我国西北地区的水资源紧缺状况彻底缓解,还能在西北形成一条近万公里长、数十公里宽的绿洲经济带。

如今干旱缺水的塔里木盆地,未来变成物产丰饶的“塞外江南”也不是没可能。
二,红旗河工程还处于构想阶段,我国西北地区气候却自动变湿了。
不过,就在红旗河工程构想还在持续论证的同时,我国西北的气候,也正悄悄发生变化。越来越多的气象观测数据显示,我国雨带北抬趋势明显,西北干旱区的降水量正处在持续上升通道。
这种变化,不是局部的小幅波动,而是覆盖整个北方地区的气候的趋势性转变。

国家气候中心公开数据显示,跟上世纪九十年代相比,近五年我国湿润、半湿润气候区的面积扩大了约30万平方公里以上,增加的面积几乎相当于整个云南省。北方地区的暴雨平均次数比九十年代偏多50%,暴雨过程综合强度也较常年同期偏强50%。过去少见的短时强降雨、连续阴雨,在西北多地已经不再是新鲜事。
我国新疆地区也不例外!
以南疆地区为例:

数据显示,与三十年前的1961至1990年基准期相比,过去三十年,也就是1991至2020年这段时间,南疆的年降水量从52.6毫米增加到68.7毫米,增幅高达30.7%,折算下来每十年平均增加4毫米。
南疆地区的51个国家气象站中,约53%的站点的最大日降水极值,都出现在2000年以后,其中约20%更是出现在近5年,和田地区的7个国家气象站,有5个站的最高纪录,都是2018年之后刷新的。

这种极端降雨最直观的结果,就是昔日极其干旱的塔克拉玛干沙漠,如今却频频出现洪水。
近些年,塔克拉玛干沙漠南北两侧边缘区域多次因爆发出现洪水,比如2021年夏季沙漠北部的轮台县境内,强降雨叠加山区融雪形成的洪水顺着地势漫入沙漠腹地,在沙丘间冲出大片积水带,最宽处绵延数十公里,形成罕见的“沙漠湖泊”景象。
而今年不久前,沙漠南部的和田降雨量再创新高,甚至引发城区内涝。

放在三十年前,沙漠发洪水足以称得上奇闻,如今却早已不是孤例。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的和田河、车尔臣河等河流,汛期流量连年走高,洪水漫溢进沙漠腹地的频次逐年增加。不少低洼的沙丘地带出现季节性积水,原本寸草不生的区域,慢慢长出了芦苇、红柳等原生耐旱植被。
三,西北气候变湿,红旗河工程还有必要修建吗?
这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。
我们可以简单算几笔账:
一方面,南疆总面积约100万平方公里,上面提到,相比三十年前,其年降水量增加约16毫米,折算下来,就相当于每年自然新增160亿立方米的水资源。
这不是一个小数目,已经超过很多省份全年的用水总量。

另一方面,从更大范围来看,上面也提到,我国近五年湿润半湿润区面积,相比上世纪九十年代增加了30万平方公里。
我们都知道,半干旱区域划分标准是年降水量200毫米,而半湿润地区年降水量为400毫米,这意味着,哪怕我们按保守的年降水增量100毫米估算,我国增加的30万平方公里湿润半湿润区域面积,也能够新增300亿立方米的水资源。
这是个什么概念?
单单是西北地区气候变湿润、降水量增加带来的自然增水,规模就已经接近红旗河规划600亿立方米的年调水量。

换句话说,大自然用三十年时间,已经为西北地区免费送上了大半条红旗河的水量。如果未来雨带北抬的趋势延续,这个数字还会继续增长。单从水资源增量上看,气候自然变化的贡献,已经不亚于一项超级调水工程。
当然,我们也要看到,自然降水和工程调水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。
红旗河的调水量相对稳定,能够按计划持续稳定供水;而西北的降水年际波动大,有的年份暴雨集中,有的年份依然干旱少雨。极端降水来得快、去得也快,大部分雨水来不及下渗利用,就顺着河道流走,甚至引发山洪和地质灾害。

在全城探秘看来,与其投入4万亿巨资修建千里跨流域调水工程,不如把重心放在西北本地的水利设施建设上。
针对西北地区气候变湿润后降水增多、极端降雨频发的特点,完全可以在关键河段修建水库、塘坝以及地下蓄水工程等,汛期把多余的降水存起来,旱季再释放出来使用,同样可以起到稳定供水的效果。

此外,红旗河工程还面临很多问题,比如需要穿越数十条强地震断裂带,还需要修建上千公里的深埋超长隧洞,同时涉及国际河流的跨境协调问题等,工程难度和投资规模都非常大;
但在西北地区就地蓄水,则完全不存在这些问题。
更重要的是,这也顺应了当地的气候变化趋势,把原本可能成灾的暴雨转化为可利用的水资源,兼具防洪和供水双重效益。
最后全城探秘想说的是,就地蓄水,并不是要彻底否定红旗河构想的价值。

作为长远的战略备选方案,红旗河工程的研究论证依然有意义。但在当前气候格局发生明显变化的背景下,我们的治水用水思路是不是也应该随之调整?
毕竟,把天上降下的雨水用好、存住,做好本地水资源的挖潜和精细化调配,或许是比千里调水更务实、更经济的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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